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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游内蒙古 | 轮椅上的奔赴——记圣水梁的秋天

时间:2026-10-23 11:56
来源:北疆新闻© 原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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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秦丽

  瓦蓝蓝的天上飞雄鹰,绿波波的草场骏马行。天高云淡,九月,金秋如期而至。好友说:这样的时节,若还不走进大自然,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用心为我们预备的礼物?

  就这样,圣水梁一日游,成为这个国庆长假里一段奔赴青山的美好行程。土生土长在内蒙古,年过四十,“敕勒川,阴山下,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,于我不过是偶尔经过大青山时擦肩而过的远影,是书本诗画里的一段旧梦,从未近距离感受过。

  坐着轮椅去圣水梁,心里是有些忐忑的。山路、高原、赵长城,纵使驱车抵达景区门口,轮椅能不能真正触到这三个字的实处,我着实没有信心。也怕乘兴而去、败兴而归,所以这么多年,一直没燃起踏进阴山腹地的兴致。

  "自驾出行,又在家门口,进不去,大不了返回来。沿途的风景不会辜负每一双欣赏它的目光。再说啦,咱有儿子陪着,何惧那小小坎坷?”好友洒脱的激励,点燃了我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的激情。

  车出城向北,秋色是层层铺开的。先见路旁的杨树,黄得明亮;再往山里走,松柏还绿着,白桦却已经变成金色了。金黄、赭褐、苍绿,一坡一坡地漫过去,像谁失手打翻了调色盘。天蓝得透明,云薄得像纱,阳光落在山脊上亮堂堂的,把人的心也照得敞亮。刘禹锡说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”,此刻才算真懂——原来秋日胜春朝,胜在它把一年的力气都用尽了,才换来这样一场盛大的告别。

  圣水梁在呼和浩特市保合少镇北三十公里,海拔两千一百多米,是大青山腹地一片高台草甸,也是呼和浩特人自己的“后花园”。车在盘山路上绕,转过一个弯,便见一道仿古城门立在两山之间,匾上三个大字——圣水梁。城门上垛口齐整,插着各色旗子,风一吹,猎猎地响,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塞外边关的意思。

  进了门,才知什么叫别有洞天。步道平缓,在草坡与林子之间蜿蜒。落叶松密密的,高得直指天空,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枯草上洒了一地碎金。我们大巴车进山——那是圣水梁自己的观光车,车子贴着九曲十八弯的山坡一路北上,忍不住想高唱腾格尔老师的《传说》“风从草原走过,吹散多少传说,留下的只有你的故事,被酒和奶茶酿成了歌,马背上的家园,因为你而辽阔,到处传扬你的恩德,在牧人心头铭刻深深铭刻……”

  国庆的风猎猎地吹,站台上五星红旗舒展着,儿子激动地不停摁着快门拍照,同时惊叹着:看,山延伸进云里啦!看,牛群在山顶站成雕像啦!看羊群变成云朵啦!看,我要登山踏云而行!妈!妈!你看到没?小姨!小姨!来,拍照!我要在这美景里留下帅爆了、酷宝了的画面……”

  山顶的草甸已呈现了一片金黄,黄得浩浩荡荡,像一匹铺到天边的金毯。草垛三三两两散在坡上,远处立着“圣水梁”三个白色大字,游客排着队拍照,笑声被风传得老远。再往远看,是层叠的山峦,蓝盈盈的,笼着一层淡淡的秋岚;蒙古包星星点点落在草海间,白得像几朵云。山道边立着一块大牌子,写着一个大大的"帥"字,好友调侃让我和它合个影,我笑着应了——行,就当沾一沾圣水梁的豪气。

  站在这里,才明白什么叫大好河山。不是画册上平铺的风景,是风真的从你脸上刮过去,是山真的在你脚下起伏,是云真的在你头顶走。往南望,是呼和浩特层层叠叠的楼群,往北望,是望不到边的大青山,一重一重,淡成一道青灰的剪影。这片土地辽阔得让人心里发空,又踏实得让人想哭——它什么也没说,就把一个人四十多年的委屈都接住了。

  据说,这里从前叫“神水梁”。山里有泉,每逢雨水丰沛的年头,泉水便从石缝里汩汩冒出,甘甜清冽,被奉为神水。清康熙三十五年,康熙皇帝亲征噶尔丹,回师途中驻跸归化,曾来此狩猎。他饮了山谷中的泉水,赞不绝口,御笔一挥,“神水梁”便成了“圣水梁”。他还登临山上的赵长城遗址,望着那横亘千里的断壁残垣,感慨万千,留诗一首:

  “万里经营到天涯,纷纷调发足浮侉。当时用尽民生力,天下何曾属尔家!”

  诗句叩击心扉,忽然有些恍惚。那道土石垒起的长城,从战国一路铺到秦汉,两千多年了,仍静静地横在山上,像一个不肯离场的守望者。风从垛口吹过,呜呜咽咽,像古战场的回声。再往更深处想,旧石器时代的大窑人,就在这山脚下打磨石器,一锤一凿,敲出了文明的第一缕光。这山见过太多——见过烽火连天,见过铁马金戈,见过帝王将相策马而过,也见过牧人赶着羊群,唱那首“天苍苍,野茫茫”。

  我一直对历史有着浓郁的热爱。坐着轮椅去奔赴,山于我,是“远方”的同义词——台阶、陡坡、砂石路,一道一道,都是翻不过去的墙。而此刻只是站在这里,忽然觉得,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风、看云、看秋色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
  真正让我心头一热的,是出口、入口那道平缓的无障碍步道,是工作人员让出的那条绿色通道,是草甸上的观景台——轮椅推过去,稳稳当当。山风扑在脸上,阳光落在肩上,我的轮椅稳稳停在山顶,和所有站着的人,看的是同一片秋天。

 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:所谓时代昌盛,不单是高楼林立、高铁飞驰,也是让一个坐轮椅的人,能够轻轻松松走进大山,把“诗和远方”过成寻常日子。这些年,路修到了山顶,栈道铺到了草甸,景区门口多了一道缓坡,站台上多了一条通道——这些不起眼的变化,是这片土地把每一个普通人都放在了心上。生在这样的时代,我何其庆幸。

  下山时,夕阳把整片草甸染成了蜜色。好友一路缓行,与儿子协力带我把沿途每一笔秋色都看在眼里——哪儿坡缓、哪儿草深、哪儿光落得最好,一处一处解锁、触摸。轮椅到不了的地方,儿子就弯下腰来,用他那双还嫌稚嫩的胳膊把我抱过去。力气不够,抱得却极小心。他们一左一右,影子在草地上拖得长长的,和我的叠在一处。

  我忽然觉得,这一天的风景再美,也美不过这一刻。风景是会散的,蜜色明天就暗下去,白桦明年照样会黄;可一个人肯为你把脚步慢下来,一个孩子肯为你把还不算有力的胳膊使出来,这件事会留在心里,一年一年地亮着。所谓奔赴,从来不是我拼了命地赶到山上去,而是有人愿意陪着我,把一座山慢慢地走完。

  回家的路上,好友说:“我们生在这样的大好河山,不去感受、不去探索,岂不辜负大自然的馈赠?”我说:“是啊,造物主是一位浪漫的诗人,也是一位心思细腻的画家,更是一位用心良苦的哲学家。风景会记住来看它的人,人也会记住看过的景。这个秋天,我记住了圣水梁——记住了金黄的林、明净的天、猎猎的旗、甘冽的泉,也记住了这个时代给我的,轮椅也能抵达的远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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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查看原文】 【编辑:杨净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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